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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年北京日报-小丑非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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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丑”非凡

        本报记者 彭俐

世间,有这样一个伟大的名字——“小丑”。

       

最初让我们懂得小丑的美丽、神圣与庄严的,是电影艺术家卓别林。影片《城市之光》温情脉脉,哀婉动人,底层小人物的善良、淳朴刻画逼真。

  但你会想到吗,就在古都北京、就在我们身边,也闪烁着一缕“小丑”的绚丽光芒,却不再是梦工厂制造的梦幻形象,而是现实生活中的真实人生。

  宋非凡——散落京城的小丑鲜花店的主人,一位来自山东偏僻山村的打工仔,恐怕是中国开办小丑送花业务的第一人。

  自从2006年创业至今,卖花小丑不仅奔波四城,并开始在其他省市落脚。如今拥有一家叫做“北京创意非凡鲜花有限公司”的宋非凡,再不是初来乍到时流落街头的临时刷碗工,而是央视等电视台的嘉宾、企业界的闻人、高等学院聘请的客座教授、中外记者追逐的受访者。

  随时上路送快乐

  位于安定门附近一家写字楼的“北京创意非凡鲜花有限公司”,宋非凡经理办公室的墙上有一幅字:“非凡人生。”

  原本小丑就是小丑,鲜花就是鲜花,两者似乎毫不搭界。但“(宋)非凡”的创意一出,这具有鲜明反差的一丑一美的拼搭,便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戏剧效果,让卖花成为很容易的一件事,即让顾客笑着掏出钱来。商业经咱们不懂,但是让顾客笑着掏钱,该是做买卖的最高境界吧?

  最让人不解的是,这样一个不算高难度的营销策划——小丑卖花,为何不是在城里长大、受过高等教育的专业推销员所提出,反倒是只有初中毕业文凭、见识不多且不广的农村小伙最先想到?

  20岁的宋非凡,违背父母意愿,从山东临沂的乡下“偷逃”出来,只身闯荡京城,全由一颗充满好奇与幻想的心所驱动。别的村娃儿坐在公路旁看过往的汽车,大概不会想太多,宋非凡却要问:“这些来来往往的车辆在做什么?它们都是从多远的地方来,要到多远的地方去?那些远在天边的人们都是什么样的、怎么生活?”

  说出来,你也许不信。宋非凡的名字是他来到北京、开始扮小丑卖花时才起的。“村里的孩子都没有名字,只有小名。上小学时,老师在每个孩子的小名前加上一个姓,就权当名字了。我的小名是‘兵团’,老师就叫我宋兵团。等到上户口时,办理户籍的人一看我哥哥叫宋广友,就随意推断我叫宋广彬。”但是,宋非凡并不认可这个被人臆测、写在户口本上的名字“宋广彬”。

  “小丑”何尝不是心酸的代名词,在北京打工的苦楚几乎全让宋非凡品尝到了,被中介公司蒙骗、被餐馆老板压榨、被势利眼鄙视;却也遇到过一些好心人,使他得以平复自己的创伤,最终走出困境。

  宋非凡是天性渴望带给他人快乐的人。圣诞节之夜,又一次坐在路边看景,可这次不是在乡村,而是在金街——王府井;不是看过往车辆,而是看卖花姑娘。

  见到卖花姑娘一般人不大会多想,可是他却以卖花姑娘自比:“要是让我卖花,我该怎样去卖?我一定要用一种和常人不一样的、最最特殊的方式去卖,即便你不买我的花,也会记住我这个卖花人,下次见我时,就马上会想起……”于是,他想起了小时候在电视里看到的马戏团小丑。“我的知识和见闻大多是从电视里得到的。那时我爱看电视综艺节目,特别喜欢看小丑表演。干脆我就叫‘宋非凡’吧,非凡的小丑送非凡的快乐给顾客!”

  “宋”是“送”的谐音,有时棋友、牌友调侃输棋、输牌的对手为“宋(送)先生”,只不过宋非凡在此非但没有调侃之意,却有祝福之心。爱的使者,欢乐的精灵,日复一日,随时准备上路,送温暖与祝福给众人。如果非要挖掘这种爱心的由来,还要追溯宋非凡的儿时经历:“我家在村里还算富裕,是全村几百户人家中第二个拥有电视机的。邻居的孩子们成群结队到我家看电视,看到晚上九十点钟饿了,母亲就摊煎饼分给大家吃,一人一个。一年下来,可耗费我家不少的粮食呢。”母亲虽然不说什么,却给儿子上了一堂生动的德育课,主题是:快乐和幸福与大家分享。

  小丑分享快乐给众人,鲜花分享芳香给爱心。

  有时想:那些鼓励孩子们做平凡的人、做平凡的事的说法是值得商榷的。无论是在城里还是乡下,有谁在年少立志时敢对自己说“我的生命注定不凡”,那么非凡的人生奇迹真就有可能发生。

  我的运气是鲜花给的

  那些走运的人似乎不是自己在多么费神地寻找运气,仿佛是运气在有心呵护勤勉。

  宋非凡想好了卖花小丑的“艺名”叫“宋非凡”以后,就将经营得还算不错的小饭馆转手。好朋友都说他疯了,因为怎么劝说他回心转意也不管用。

  “那小丑送花是好玩的买卖吗?真有人见了小丑就动心、就舍得花钱买花?现在大街上有多少各式各色的花店,也没见多受欢迎?放着已经赚钱的餐馆不干,非要去干没有一点儿把握的事,那不是傻是什么?!”

  宋非凡却非要去试试,这已经是他心里酝酿了几年的事。

  他用开饭馆的积蓄在什刹海南岸租了一间小屋,想要置办小丑的“演出”服装时,他所要的小丑服装裁缝没见过,只听他连比划带说,装扮成小丑嘛,那就越夸张越好。他又突发奇想,用一只乒乓球削掉少一半,扣在鼻头上,就变成类似京剧舞台上丑角的白鼻头;再用口红将自己嘴巴的轮廓线加宽、加厚,形成一个非常夸大的微笑。“人们一见小丑这张嘴,就会忍不住笑。不光疾病和忧愁会传染,健康、快乐的心情也会传染。笑的肌肉形状很有感染力,你看人家嘴咧得那么大,自己也会不自觉地咧嘴。”

  一切准备就绪。

  但性格原本外向的宋非凡,此时却腼腆起来。他怀里抱着三四束鲜花,每束几十只,长时间在小屋里犹犹豫豫,来来回回地踱步,就是难以迈出门槛。他翻来覆去地照镜子,看着镜子里的那个小丑寻思:“他这副模样人家会接受吗?该不会被嘲笑吧?”眼看着天都黑了,再不出去花都蔫了,买行头、买花的钱也白花了,于是他一咬牙踏出门去。

  暮色沉沉、朦朦胧胧的什刹海,缺少了白昼里太阳——这盏聚光灯耀眼的照射,给初次亮相、略显怯场的送花小丑以温情地呵护,小丑的服饰和画满油彩的脸虽然鲜艳异常,但不经仔细辨认还是难见滑稽尊容。神经绷得紧紧的宋非凡,在观察过往行人的反应。一位年轻的小伙子最先上前搭话:“哈哈,小丑卖花!好啊好啊!快去卖吧,前面人多!”有了这样一两句鼓励,小丑就来了精神,开始挺胸抬头,主动和人打招呼了。第一位买主是带女朋友来泡酒吧的先生:“卖花的?好啊……先收好钱。看见了吗?坐在酒吧里座的那位女士,就是我女朋友。你过去和她打招呼,送她一束鲜花,再说几句祝福的话行吧?”“当然。”

  酒吧灯光昏暗,蓦然出现的怪模怪样的小丑,把座位上的女士吓了一跳,但很快就缓过神来,惊奇于小丑送上的鲜花和祝福。兴奋不已的女士非要和小丑合影留念,连声说这是她来什刹海酒吧所遇到的意外惊喜。小丑、鲜花、美女三者在镜头里定格,买花的顾客举着相机喜上眉梢,他没有刻意地安排这样一个欢快的小节目,却实实在在地让自己的女友在这个浪漫的夜晚做了一回“VIP”。

  人生的每一次美妙的成功都需要三个基本要素,简称“三最”:在最合适的时间、最合适的地点、做最合适的事情。小丑是害怕出丑才无奈选择了天黑上街,恰是“最合适的时间”;什刹海是情侣们徘徊的浪漫之地,可谓“最合适的地点”;而小丑送花无疑是此时此地“最合适的事情”。

  仅仅过了一个月,卖花小丑就净赚一万块钱。

  他用这些钱,在中外游客云集的旧鼓楼大街租了一间门脸房,雇了一位插花师,红红火火地办起了“小丑鲜花店”。四平方米的店面,摆上花架、鲜花已经拥挤不堪,有花呆的地方就没有人呆的地方。顾客上门,他只能搬两把椅子坐在门外谈生意。每天四五点钟起床化妆、进货,一直忙到晚上八九点钟才卸妆、打烊。辛劳不算什么,碰上老派、刻板的人还要被数落一番:“瞧!穿得花花绿绿地站在大街上像什么?大小伙子,干点儿什么不好,干吗这样糟践自己?!”

  人前只见小丑笑,背后谁知小丑苦?

  但是宋非凡不觉苦:“这是我从1997年到北京的这10年中,最快乐的日子。人活着,干自己喜欢的事最开心。我最开心的事,就是看见别人高兴。最看不下去的,是别人吵架。你说多奇怪,我十二三岁就给大人劝架,见有的夫妇争执不休,一个阿姨赌气走了,我非要拽着衣袖把她拉回家不可。”

  宋非凡的产业规模虽小,但他为城市制造的欢乐却很多。善于给观众带来笑声的平民节目主持人——崔永元,就非常欣赏草根一族的宋非凡,曾邀请小丑到他主持的文艺晚会上和观众见面。

  送花时,小丑骑辆半新不旧的自行车,飞快穿梭在繁华市区中,整个身体像一道飞舞的彩虹,令不少行人好奇地驻足观望。

  小丑的美好和价值,最先被一位花艺学校毕业的女学生所看重。宋非凡最早跟花艺学校接洽,是想聘请一位专业的插花师,没想到,花艺学校送给他一位未来的新娘。

  如今,这位湖北宜昌的姑娘,一心帮助宋非凡打理花店生意,也可以这样说,她是花店中一枝最美的花。

  宋非凡的求婚方式很别致,他定做了一个大蛋糕,上面有一个小丑捧着一束鲜花和一枚戒指。正是:卖花小丑花为媒,插花姑娘结良缘。“我喜欢她的老家宜昌,水秀风清。等我老了,就到那里去养老。老婆嗔怪我:‘你的花光送别人,你从来没有送过我花。’我说:‘你看呀,这满屋子的花还不都是你的?’” 

  “我的事业、婚姻都是鲜花带来的,我的运气都是鲜花给的。”

  别人幸福我会快乐地流泪

  西方谚语说:“一个小丑进城,胜过一打医生。”

  一个小丑鲜花店进城,也有如此功效。

  一位40多岁的先生心急火燎地对小丑说:“危险了,老婆整整一星期没跟我说话了。以前没有过的。再这样下去,快该闹离婚了。”小丑说:“别着急,这事包在我身上。让她笑着和你和好!”择日,小丑捧着一大束鲜花来到夫人的单位,献花、献上祝福:“美丽的鲜花属于美丽的女人,抱歉的丈夫致歉亲爱的夫人!好好先生太爱夫人,拜托小丑送花上门!夫人看好了,我给您表演几个小魔术!”

  夫人早已感动不已,连连说:“哪里呀,不用道歉,我们从没有吵过架呀!”旁边羡慕不已的同事都说:“看人家先生,多绅士,多浪漫。”

  还有一位姓薛的男士来到花店,要求一项特别的服务——帮助求婚。薛、宋二人共同商讨,完成了一个策划方案。一天,风和日丽,黄寺一带的住宅小区门口,出现两位装束一模一样的小丑,又唱又跳,还即兴表演小魔术,一些居民笑着看热闹。薛先生的女友坐在驾驶室里,一边等待男友出现一边看小丑表演。两个小丑争着给她献花,还大献殷勤,夸女子多么多么漂亮、迷人,并求她跟自己结缘一生。驾驶室里莫名其妙的她,当然谁的花也不接受,谁的请求也不接受。忽见两小丑相互推搡起来,其中一个熟悉的声音高喊:“你不能抢我的女朋友!”这时,女友才认出送求婚鲜花的小丑之一竟是自己的男友。

  小丑最难忘的经历是到病房送花给癌症患者。患者的病很重,做了换肝脏的大手术,正处在康复期间。通常顾客在收到鲜花、看过表演后,要在送货单据上签字。这位患者显然被小丑的幽默、鲜花的灿烂、魔术的有趣所感染,脸上浮现出明媚的笑容,她从丈夫的手里夺过笔来,执意用她虚弱、颤抖的手亲自签名。这是对小丑无声的认可和褒奖,也是无声的喝彩。从面具里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一细节,小丑的眼睛湿润了……“看到别人幸福我会快乐得流泪……”

  幸福小丑的智慧人生

  英文报纸《环球时代》的文章这样报道送花小丑:

  “宋非凡,在北京已经拥有4家分店的小丑鲜花店的老板说:‘比起做老板来,我更愿意做小丑。那才是真实的幸福、快乐。”

  如今买卖做大的宋非凡,已经培训出十来个送花小丑,他本人不必再亲自送花了。和许多在都市打拼、面临各种压力的青年人一样,宋非凡有他自己的减压方法:“心情不好了,我就去做一回小丑。送鲜花给顾客的过程,就是一个精神按摩的过程,烦恼和郁闷会一扫而空。”

  2009年秋天,北京科技职业学院现代管理学院给宋非凡发来聘书:

  “感谢您为我院学生‘点燃激情,传递梦想’,谨以此作为您参加我院‘将梦想照进现实,在这里走出青春风采——公益大讲堂’纪念。同时聘请您成为我院客座教授。”

  作为创业与创意达人,宋非凡在这所学院的开学典礼上演讲时,不忘他的小丑送花业务,现场把鲜花送给了5位当天过生日的同学,并为他们唱了一首生日歌。收到鲜花的一位同学说:“这是我上大学后过的第一个生日,是我第一次在外地、在首都过生日。没想到居然是这种方式,太难忘了!”

  初中毕业的农村小伙成为大学客座教授,无疑是丑小鸭变成天鹅的都市童话。北京市高等教育精品教材立项项目之《听故事学策划——点燃人生智慧之火》一书,由清华大学出版社出版。其中有一章节,专门谈到小丑鲜花店老板宋非凡的创业事迹:“几年前我从山东农村老家来京打工的时候,每个月只能挣200块钱,现在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,创业首先需要创意。”

  小丑一般只用夸张的面具、馥郁的鲜花或者逗人开心的魔术表达祝福,当我希望他能为报纸读者写几句心里话时,他是这样写的:

  “不知不觉我做了一名快乐的小丑。每当我手捧鲜花为小朋友、热恋中的情侣,还有过寿的爸爸、妈妈们,送去祝福的时候,看到他们是那么快乐、高兴和幸福,我同样被感染着、幸福着、快乐着……我很荣幸选择了这个伟大的职业。这条路我会一直走下去。直到我慢慢老去,直到走不动为止。”

  递送鲜花的小丑,是京城街道上美丽、迷人、流动的风景! 

原文地址:http://bjrb.bjd.com.cn/html/2012-02/14/content_48323.htm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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